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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池雪

作者:雪雁鸣 | 发布日期:2012-11-28 |浏览次数:
 
那逃遁得久远久远的雪花铺天盖地而来,使刻骨相思的凤池山一夜之间白了头。
凤池山,好大好大的雪啊,六角花的精灵幻化成漫天的神祗,大片大片地向大地覆盖,仿佛是天公在向人间群发短信,通知春天即将到来。好大的雪呀,她疯飞狂舞,声声嘶鸣,借寒风之鞭对人间的顽劣狠狠抽打,将红尘的肮脏无情掩埋。远望牛头塔,那似一根巨大的温度计,在测量天地的温差,山腰的亭阁被雪轻扶着被雪簇拥着,仿佛在慢慢飘移,山下的小城在雪的装潢之下显得格外圣洁、庄重。这是一张城市的国画,凤池山与罗阜山遥遥相对,形成了这座城市的相框,从中间穿插而过的通羊河是一面流动的镜魄,在夜以继日地演绎着许许多多的故事,在朝朝夕夕和谐着情爱着,无止地歌唱,不断地激动,房顶冒着雪的热气,那是这座小城在急促地呼吸。
徘徊于翠屏古刹旁的穿林小径,望着冰凌在寒柏的枝桠间垂插,那是苍穹向大地发出的严寒的令箭,雪风吹过,那一种金属般的声音从耳边轻掠,铮铮刺耳,凛冽而无情,庄严而激越,这种音乐历久弥新,给冬天的凤池山带来了无限慰藉。雪有戏谑的神情,鬏头风扭曲着她的身姿在雪原上舞蹈,活泼也庄重,轻盈又迅捷,这是大自然的国标,这是风穿着雪的大摆裙在尽情交谊。
伫立在佛塔的平台上,望着沉默的雪在无声无息的飘落,在迷茫的时空中,我仿佛看见伊人一袭红裙从我的镜头飘过,幻化成漫天红雪,在我眼前劲舞,不断红润我的苍白,渲染我贫瘠的岁月。望眼欲穿,在雪雾茫茫处还是不见那曾是行色匆匆的身影,我曾经梦幻,我曾经邀约,想伊人舞蹈红裙燃烧成烈焰在雪地起舞,让我尽情笔录,可伊人怕雪,怕雪的激情刺伤了肌肤,怕雪的凛冽凝固了脚步。面对一望无垠的雪,面对空白的雪,我的心滋生出一股忧伤,这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倾恋,它伴我走过了一节又一节无尽的日夜。仰望雪空,我喟叹不尽,原来情愫一旦深入,伤痕断定是无比深刻。我知道我那是一种天大的冒险,我不敢奢望那火焰般的颜色来衬托雪的无助,我也深知红与白的距离是多么难以逾越,可我的磁盘已盛满那一道道行走的风景,我好怕世俗的风要将它无情地格式而毁坏了教堂的音乐。于是,我将梦想精制成芯片,嵌在脑海里,让她运转我的今生今世,那花样的年华是一幕幕电影穿过我的瞳人,日夜在我的眼前轮放,总是沿着时光隧道无声地走过。雪啊,你是一张单薄的锡片,你可愿焊接人间断裂的情缘?雪啊,你是被冬雷碾碎的冰粉,你可愿填充独行者的饥荒?
雪,还在不停的演绎,人在雪的包围之下,显得是那样深沉而落寞,我好想举笔在雪的皮肤上写字,可我激动得无法落墨,我怕我的文字被雪风扫描而去,穿刺了我的秘密。我知道,我的命运是踏雪而来的,我的声音是因雪而歌的,我的视野是缘雪而及的,我的心灵是挨雪而居的。于是,我就不怕雪的单调雪的苦寒雪的淡泊雪的清贫。雪,还要设计三月桃花雨飘向绿草地的草稿;雪,愿意解脱自己洁白的衣衫唤回桃花烧发的漫天云焰;雪,伴着那万丈古藤凝结银链回环凤池山的千千情结。雪,是春天的护肤品;雪,是夏天的窦娥冤;雪,是秋天的挑帘远眺;雪,是冬天的琼楼玉宇。所有的这些,都是凤池山最为绚丽的水彩,是凤池山最激动人心的画轴。
凤池山的雪哦,来得太不容易,因为她的四周多的是火炉,多的是浮躁,多的是利欲,多的是轻薄,雪的身体太薄弱了,她不想投炉而化,也不想与欲为邻。在严寒的冬夜,她以试探的脚步窥视人间,她想趁它们熟睡之时为它们盖上雪被,好好地为它们退烧。我最心疼的是,人们总是要从她的身上走过,在凤池山顶的平地,人们踩着她的身躯;在上山的石阶,行者踏着她的肩膀,我心疼她的毁容,也心疼她的肩膀露出黝黑的石茧,我更心疼的是抚摸她的不是温柔的手,而是接二连三的铁蹄,我想她肯定也是想哭的,只是声音被各种各样的鞋子紧紧压住了,那发出的“吱吱”声何尝不是雪的挣扎?那浑浊的眼泪在随着践踏的过程向四周喷溅,又无奈地染污了路旁的白雪。踏雪、踏雪,踏雪虽然助长了游者的快乐,可有谁能体会雪的支离破碎?有谁在体恤雪的倾家荡产?有谁愿体念雪的落魄飘零?踏雪、踏雪,踏雪的姿势虽然潇洒,踏雪的程序虽然简单,踏雪的欲望虽易满足,可又有多少人想到,踏雪,是对雪的亵渎,是对雪的杀戮,是对雪的剿灭。雪睡倒在地,本有坚硬的支点,也有坚韧的精神,还有高贵的品质和忠厚的气质,它不能反抗,它选择沉默,它知道自己身边的风沙只是一时的咆哮和肆虐而终究会成为轻飘飘的尘屑,它知道自己还有好长好远的路,它知道浩瀚的海洋才是它最美的归宿。
凤池山的躯体啊,是一个硕大的书架,凤池山的雪是一部深奥的辞典,生息在通羊河边的人应成为忠实的读者,去翻阅凤池山,去读凤池山的雪。凤池山的雪是不能完全以赏的姿态来对待的,那样就显得单薄,就显得无力,就显得过于淡化。见了凤池山的雪,首先就要投入深情去注目,去尽情研习,去分析她的段落和内蕴,去探讨她的流程和走向。凤池山的胸怀太博大了,她装着千千万万颗不同的心。
读不懂雪,就不知道什么是清白和纯洁,就读不懂培育高尚的操作方程,就找不到雪的酵母。读不懂雪的人,他就注定读不懂生活的寒苦;不愿读雪的人,只配在蜗居里抱着火炉与鼾声为伴。读懂雪的人,就不怕冰枕冻僵了颈椎,就不怕雪地长不出嫩芽。
在白茫茫天地间,我成了一片磁场,雪片似白色的金属粘满一身,她们以玉质的方式在我的身上注册,我真喜欢她永远在我的心上筑巢,可又怕我的激情将之融化,我好怕她没有以天长地久的承诺陪伴我落泊的年华。我不愿抖掉盛开在我身上的雪花,我好想借她的威力降低我的狂热。在这白色的世界里,我本不应穿黑色的衣裳,那是对雪的不恭,那是对雪的一种压抑,那是失去了一种雅致,我不能以对偶的方式与雪作对,应该以纯白的颜色与雪并列,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向雪靠拢,才有资格与雪交谈,才有资格投入雪的怀抱。雪应该是最怕黑色的,如果大地全是黑色,那雪就找不到归路;如果人人都是黑色,那雪就找不到归属。
雪,遇热而融,那并非怕热,而是她见到了阳光就激动得热泪滚滚。
雪,遇寒而锢,那并非怕寒,而是她见到红尘的冰冷而傲视无言。
落在凤池山的雪,在高空成形之前,肯定是一篇沉闷晦涩的文言文,由于雪最喜欢凤池山的景致,由于雪忘不了那桃花的火焰李花的云海,忘不了是雪的子孙给了它们的滋润。于是,雪就开始拼命冶炼,磨成雪花向凤池山飘洒,成了洋洋洒洒的抒情散文,印刷在凤池山的每一寸版面,真是蔚为大观,足足让人阅读一生。雪的精神是奉献,雪的语言是沉默,雪的眼睛也有犀利,她的怒号是一篇篇杂文,将世间的伪纱撕碎;她也需要心灵的歌唱,她激动得发热就开始匍匐成溪流,就成了神韵灵动的诗歌,一路走去,沿着小沟和下山的台阶走向通羊河,奔向江洋大道,去一泻千里,去铜琶铁板,去承载点点渔帆。
到凤池山亲雪去,平常日子有什么不快,心灵的轨道有什么堵塞,那就去见见雪,你的心的火车就会时时提速,你青春激发的火焰就会燃烧不熄。
在很久很久以前,凤池山的凤凰飞走了,据说当夜就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雪,我想,那是一场醉雪,麻醉失意的心灵;也是一场祭雪,祭奠飞逝的情恋。从此,凤池山很少挂起雪帘,偶尔有几片来临,那也是雪花的探子,来勘察凤池山的深浅。
冬,因雪而眠;春,因雪而动;山,因雪而装,因热而胴;冰,因雪而容,因暖而恸。雪哦,有谁能洞穿你心底的密诏?雪哦,有谁愿剖析你深处的苦痛?
雪的脚步抛云而下。人的脚步拾级而上。
雪,从上而下,偏有积极的精神;人,从下攀到了顶端,有的已堕落了的灵魂。
新雪的到来使我的年轮再次蔓延,我本应在山野结庐,借着雪的光亮轻抚脱漆的古琴,去寻访伯牙,去毗邻子期,可我的心灵还在水边踏浪,还在吹奏寻找青春的叶笛,那无法退掉的乳齿哦,总咬不碎人世间那坚硬的颗粒;柔软的牙床,总是长不出虎牙,可我从来不为此叹息。
凤池山的雪最谦虚最随和最懂得礼让,最愿意为热情开道,只要遇到了春天的信使,她就不愿做一个冷面人的胸襟而去意难留。雪很疲惫了,雪慢慢变小了,她成了交响乐的尾声,也如逐渐凋落的夕阳,或若渐渐逝去的晚风。凤池山的雪呀,你怎能如此短暂?你一下子就无影无踪,犹如我少年挂在墙上的电影,亦如我童年的车辆很快就到站,意犹未尽而余味无穷。
揽阅时空,我仿佛看见朱侍郎花雪成水,沃雪为茶,细细品味,将满腹的思想发酵,诗花、霜花、雪花、泪花、心花,一瞬间在长空飞舞。我为侍郎举杯,与他尽情对酌,我好想让光阴的糖份来脂肪他那羸弱的身躯,让他写出山水的诗篇。我的心并不因雪而寒,我的心一定能长出够高的海拔,来树立人生的高度,来挡住命运的困厄!我倾恋中的凤池山的雪花在梦中徐徐飞来,真情为我舞蹈,我敞开胸怀吸雪,用心窝将她煮沸,让她的韶华澎湃我的血脉,让她的音影陪伴我一世,让她的柔情激励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