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无涯,永无止境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 原创舞台» 学海无涯,永无止境» 正文

毛泽东诗词艺术探微

作者:春林 | 发布日期:2012-11-28 |浏览次数:
 
中国乃至世界人民都知道,毛泽东不仅是一位伟大的领袖,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诗人和艺术家。他的诗词艺术,既赋有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情趣,又具有独特甚至超神的词风诗格,在整个诗词王国里,他无疑建造了自己的丰碑。笔者才疏学浅,试就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成就问题,谈点自己的看法。
一、毛泽东诗词的主要特点
在探求毛泽东诗词的特点时,我们首先可以充分估量这样一个基本前提:毛泽东即是一位既善于打破旧世界,又善于建设新世界的伟人。因此,我们也就很自然地窥见毛泽东诗词艺术特色的三个巨大的支撑点:一是创新精神;一是天纵灵逸;一是豪雄之气。
就毛泽东诗词的具体特点分析,主要莫过于以下八点:
()诗睿义精,思逸超神。如《沁园春?雪》这首词,首次公开发表于10年之后1945年的《新民晚报》上。该词以豪迈的英雄气概,通过对祖国北方壮丽雪景的描绘,热情地歌颂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表达了极大的爱国主义激情。他咏雪抒怀,运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历数我国历史上对统一事业作出贡献的英雄人物,并批判了两千年来封建主义的一个反动侧面,高度地看到了历史的真正主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该词的问世,因之不凡而引起了轩然大波。国民党中宣部马上召见了报社主管人大加申斥,然而,当时重庆出版界却不顾其反对意见,相继转载该词并加以评论,使这首词在当时的境况下,大放日月之光辉。
()天机颖异,语妙理新。周、秦、汉的书籍中记载着我国自古流行的血吸虫病,严重危害着人民的健康。对于这么一个“瘟神”的枯燥题材,毛泽东居然能在瞬息间写下《送瘟神》七律二首,且诗句妙极、明理新深。其神笔之快可从诗前的寥寥数语中见到:“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其诗中“华佗无奈小虫何”,“牛郎欲问瘟神事”,“六亿神州尽舜尧”以及“天连五岭银锄落”到“纸船明烛照天烧”等诗句,都是深入浅出,意厚情深,感人肺腑。
()豪气倾海,壮志凌云。这从毛泽东早年的诗词中处处可见。从《沁园春?长沙》这首词来看,虽然是他发表最早的作品,而词中的冲天豪气则非同小可。上阕的“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一句,意即:“面对这辽阔的宇宙,引起深沉的思虑,我不禁要问,这无边无际的自然的发展和变化,究竟谁来主宰?谁来掌握?”,而在下阕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一句,则在高声倡议和号召:“革命的青年团结起来,参政议政,揭露黑暗的社会,积极宣传真理,把那些反动军阀、官僚视作粪土!”且上下阕各以问句结尾,壮志不同凡响。
()意趣酣昂,典高喻深。在著名的《忆秦娥?娄山关》一词中可窥见一斑。该词仅短短lo46个字,却行行均有“词眼”:“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这起首两行把当时红军早行军的情景跃然纸上,而“西风”、 “霜”点出气候寒冷; “晨”、 “月”说明时间很早;“烈”字则烘托出形势紧迫。接着,“霜晨月”三字的重迭,不仅是应词律的要求,而且在意义上承上启下。“马蹄声碎,喇叭声咽”两句中,“碎”反衬出静寂与严肃,“咽”则声调深沉壮烈,渲染出红军坚强勇敢。下阕“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是全词的中心,“雄关”二字则紧紧扣题。“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比喻生动,字字铿锵,气势雄伟,色彩鲜明,意境壮阔,自然通达。用典突出的诗词,堪称《沁园春?雪》了。该词下阕的“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可谓句句带典,比喻确切,好似演出了一幕幕历史剧。
()情浓韵活,格律严谨。从韵律方面来看,最讲究的诗是《七律?长征》,全诗的“闲、丸、寒、颜”加上首起韵的“难”,这五个音韵均是在古韵上千声中押的阳平韵,按十三辙来核对,完全合“言前辙”,按一百零六韵严核,“难、丸、寒”在“十四寒”中,“闲、颜”在“十五删”中。可以说,这首诗韵是非常严格的。然而,毛泽东的诗韵还是“求活重意”。如《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这首诗,“江、慷、桑”押的阴平韵,而“黄、王”则押阳平韵。用《佩文韵府》对照,就用得更活了:“江”是上平声中的“三江”(险韵)韵;“慷”是上声中的“二十二养”(中韵)韵;而“王、黄、桑”又是下平声中的“七阳”(宽韵)韵。从格律看,毛泽东均按词牌诗律尽可能达到,十分严谨。如《七绝?庐山仙人洞》,就像唐代大诗人王维的《忆山东兄弟》一样,完全按照七言绝句的第四种平仄格式——仄起首句不起韵式格律而作,仅仅只有“松”、“无”二字由仄变平的一丝之差,然而,其“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两句诗却蕴含着丰富的内容,充满着深刻的哲理,被誉为千古绝章,任何古诗人也难以比拟。
()字斟句酌,精益求精。《七律?长征》这首佳作,最早刊于抗战初期的上海某报,又被苏北《淮海报》转载。这时的原诗是“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似等闲。五岭苍茫翻细浪,乌梁滂沱走泥丸。金沙拍岸悬岸暖,大渡桥横铁锁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而在一九四九年八月一日《解放日报》刊登时修改了不少;第二句“似”改为“只”;第三句“苍茫”改为“逶迤”;第四句的“梁、沱”改为“蒙、薄”;第五句“拍岸”改为“浪拍”、第七句“更”改为“且”;只有第一、六、八句未作改动。后来,毛泽东还接受了多方的意见,又在二修上再修,成为现今那首定型的《长征》诗。
()化静为动,熔旧翻新。毛泽东在其诗词创作中,能够触景生情,创造一种意蕴隽永而鲜明生动的“物”的意象。如他运用拟人、比喻等艺术手法,把山这个静物就写得生龙活虎,栩栩如生,把意与景融为一体,情与景冶于一炉。我们从《十六字令三首》、《念奴娇,昆仑》等作品中,就可以领会到毛泽东笔下赋予山的意象以新的生命。
()先词后诗,炉火纯青。从本文笔者所列毛泽东40多首诗词中可以看出,毛泽东在 1935年以前,基本上是填词创作,而《长征》诗之后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才陆续创作一些 诗作。从列举的篇数看,也是词居多数,真正的律诗绝句仅有十二首。但这些诗,绝大多数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二、毛泽东诗词的结构形式
毛泽东一生的诗词创作,大致分为三个高潮。第一个高潮是大革命失败后的井岗山岁月,即从秋收起义到第二次反“围剿”;第二个高潮是从1934年秋到长征结束,且多半是在变幻 莫测凶险异常的行军途中,于马背“哼“出来的诗;第三个高潮是新中国成立后社会主义的初步建设时期,即50年代到60年代初。根据这几个创作高潮的此起彼伏,其诗词的结构形式也随之变化。
笔者认为毛泽东诗词的结构形式主要有四:
()“词牌式”。这主要是在第一个创作高潮期。几乎全是填词,如菩萨蛮、沁园春、西江月、清平乐、采桑子、如梦令、减字木兰花、蝶恋花、渔家傲、忆秦娥、虞美人、贺新郎、十六字令等,大都创作在这一高潮期。
()“近体式”,或曰“格律式”。这大多创作于第二、三个高潮期。我国这种诗的体式始于唐初,是从远古诗中派生出来的一种新的诗体形式。这种诗体是在字数、声韵、对仗、对粘方面都有格律规定,它主要是律诗和绝句。绝句主要是七言绝句和五言绝句两种;律诗除八句的五言、七言外,还有长于八句的排律和只有六句的小律。小律为三韵,较长的排律尚可换韵。毛泽东的“近体式”诗主要是七律和七绝面世,且为数不算多。由于这种格律诗要求甚严,对创作的束缚大,所以毛泽东对这种诗体特别认真,正如前面所举的三改《长征》诗例一样,力求于精于深于新。
()“古风式”。这也在第二个高潮期。就以1937年延安《新中华报》发表的《祭黄帝陵》为例,不难看出该诗创作的激情和艺术功底。这是一首四言古风,从“赫赫始祖”到“皇天后土”,共计五十六行。其中“各党各界;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民主共和,改革内政;亿兆一心,战则必胜。还我河山,卫我国权;此物此志,永矢勿谖……”等诗句,实可谓震撼人寰。它完全可以与《诗经》中的四言诗、曹操的《观沧海》、陶渊明的《停云》、王维的《酬诸公见过》以及两汉、魏、晋的一些优秀四言诗媲美。
()“现代式”。严格遵守格律,但又敢于推陈出新,这是毛泽东诗词的另一形式美。这主要是在他第三次创作高潮期。随着形势的发展,社会生活纷繁多样,新的词语,外来词语不断增多,语音发生不小变化而适当放宽格律、韵律而推出新的结构形式。如在七律的格律形式上,放宽到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在押韵上不强求106韵,而只要符合十三辙便行。毛泽东的律诗和个别绝句基本上按这种新形式创作的。在他的后期所填的词也用了不少新词浯而放宽词牌要求。如《念奴娇?鸟儿词问答》就显得尤为突出:“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雀儿答道……订了三家条约”。“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等等。简直像随便说话似的写将出来。以致晚年的郭沫若也按此新体写过一首《水调歌头》的词,即有“大快人心事……拥护党中央”之类的句子。
三、毛泽东诗词的艺术风格
总起来讲,毛泽东的诗词作品,似乎给人这样的感觉:挥洒自如,无意刻求,却效果颇佳。用李白的话说,乃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当然是“功到自然成”的高度表现。达到这种“高度”,便必然形成他特有的艺术风格。下面浅述毛泽东诗词艺术风格的几种表现:
()“玄言诗”风格。西晋末年至东晋年间,社会上盛行一种诗与哲理结合的“玄言诗”。历来文学评论家对“玄言诗”持否定观点者居多,笔者不敢苟同。当然,这里不是说毛泽东模仿晋朝的“玄言诗”而作,他初期写的一些“言志”的诗,自然形成了一种“玄言”的风格。如打破儒家思想的一统天下,蔑视礼教,反对并决然奋起推翻统治者的超前思想,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也是“玄言”风格的表现。如在《沁园春?长沙》、《菩萨蛮?黄鹤楼》等作品中便可窥见。
()“豪放诗”风格。这种“豪放”型风格。早在唐诗起蒙,后在宋词长成。李白、杜甫,自居易,苏轼、范仲淹、辛弃疾……在诗或词的创作上,都是感情炽烈、性格豪爽、放荡无羁,以致成为流传千古的诗人和词家。毛泽东具有“豪放诗”风格的例子很多,无须列举。我们仅从毛泽东与他的老同学周谷城的一次谈话中可见真谛。
1961年“五?一”节后,周谷城应约写了一首《献衷心?五一节晋见毛主席》的词在《解放日报》发表了。其词曰;“是此身多幸,早沐春风。蠲旧染,若新生。又这回倾听,指点重重,为学术、凡有理,要争鸣。情未已,兴偏浓,夜阑犹在诲谆谆。况正逢佳节,大地欢腾,人意泰,都奋进,莫因循”。
是晚11点钟,毛泽东一见到报上发表的这首词,立即电话召周谷城面晤:“词一首,看到了,怕不止一首吧J”“只有一首”,周谷城回答;“平时,我也偶然写几句,那是附庸风雅。”“附庸风雅有什么坏处?”附庸风雅的人,无非是发发牢骚而已。”发牢骚有什么不好?有牢骚不发,过得吗?”最后,毛泽东说到“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结束,一同进晚餐。
我们从这段对话里不难看到,毛泽东赤诚处世,性情豪爽,主张写“豪放诗”否则将“过不得”也。
()“幽默诗”风格。毛泽东不仅人豪放诗豪放,而且人亦幽默诗亦幽默。正如美国著名记者爱泼斯坦所说“毛的性格内混杂着深沉的严肃性和俚俗的幽默”。不凡举其诗句已得知:“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见《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见《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见《十六字令?山》之三);“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见《七律?和柳亚子先生》);“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见《七律?和郭沫若同志》);“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见《七律?冬云》);“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见《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等等,均融幽默于诗词的字里行间,
达到了直白诗无与伦比的效果。
()“寄情诗”风格。毛泽东是人而不是神。他既有叱咤风云的伟大气概,又跟凡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在他的诗词中,公开发表与文友的和诗和词的有四首,除宣传革命道理、探讨社会问题外,也有颇浓的友情味道。尤其是写给第一个妻子杨开慧的诗词,渗透着深切的爱恋。除前文提到他热恋中写的《虞美人》外,还在1923年写的《贺新郎》词中曰“算人间知己吾和汝”。这表达了他对杨开慧剪不断理还乱,依依不舍的离愁别绪,也勾画了当时他们夫妻相知、相亲、相爱的深深感情。
1957年,当毛泽东收到杨开慧烈士的朋友、长沙第十中学语文教员李淑一的一封信后,在复信中亦寄了一首《游仙》的词相赠,后来改题为《蝶恋花?答李淑一》。这首词的首句就情不自禁地写出:“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此情莫不催人泪下,它同时又表达了毛泽东对革命先烈深切悼念的崇高革命感情。“我、君”对举,“失”字连用,使全句感情色彩至深至浓。“骄”字又在文意上兼指“杨、柳”,更是意义深长。这一情致,既颂扬了杨开慧刚毅不屈、视死如归的革命气节,也赞美了柳直荀生前英勇战斗、生气勃勃的英姿,激励对方引以自豪,化悲痛为力量。总之,毛泽东在这首特别的“寄情诗”里,以情扬词,批判地吸收了神话故事,将人间天上、革命现实和艺术幻想融为一体,创造了一个优美的艺术境界——这便是毛泽东的“寄情诗”。另外,毛泽东的“抒情诗”风格和“戎马诗”风格也尤为突出,本文就不一一列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