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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梦

作者:何庆 | 发布日期:2013-06-18 |浏览次数:
 
其实爸妈从未说过自己想要些什么,每次接到电话只是不停地嘱咐我吃好穿好、安心学习。回到家给他们带的礼物,从保暖袜子到小茶壶,他们也只是先责备我花些不必要的钱,然后开心地收下。
进大学第一天,舍友都是满脸幸福和不舍地拉着,拖着行李箱衣着亮丽却累到满头大汗的父母;开学一个月后,还会有同学因为宿舍床硬、食堂饭菜不可口而想家到哭,惹得外地的爸妈心痛得风雨兼程快马加鞭赶来北京安慰;国庆节到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舍友告别时还满脸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不一上飞机,睡几个小时就发现自己脱离了“苦海”?
我一定还是感到自卑的。不然,相处快要一年了,他们不会至今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都是残疾人,都不能一路护送17岁未满的女儿从湖南去到遥远的北京;我也会想家,想着物价又涨了,父母会不会太节省不舍得吃穿;我没坐过飞机,从未体验过在云端穿行是怎样幸福的眩晕感,但我尝试过十六个小时不吃不喝,站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呼吸着人群散发出的潮热浑浊的气息。
我生来就不是公主。但我的父母却是被生活奴役的平民。
十七年,我除了捧回满分的试卷和铅印的奖状以外,什么都没有给予我爱的他们。他们总是说:“我们自己没有什么奔头,什么都不图,只要你将来有出息就行。”
“只要你好”是所有父母对儿女的祝愿。但我知道,做儿女的不应该如此自私地霸占父母整个生活。我的父母也有着他们一些美丽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梦。
小时候的我就知道什么叫虚荣。我总是害怕家长会——具体地说,是害怕长得不好看走路又不利索的母亲出现在我的老师同学面前。
其实年轻时的母亲也曾是相貌清秀的女孩子。女生爱美的天性却怂恿老天给她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十五岁那年她拿着从外婆衣柜里偷来的钱,在一个走家串户的货郎手里“点痣”,结果小痣去掉了,脸上却留下了十来个小坑。这些痕迹伴随她“不美”的一生。
我总以为我的母亲是精神上的“男子汉”。她一辈子也没有用过面膜和洁面乳,也没有试过口红和睫毛膏。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清早醒来头发蓬松着,就已经开始在忙着洗衣做饭耕作。农村的劳作和生活的艰辛使她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悍妇”,没有温柔似水的性情,也没有梳妆打扮的闲钱闲情。只有在置办新衣服新鞋时,她会偶尔生出几分感慨。已逾中年,渐渐发胖的腰身再也穿不下裙子;小儿麻痹症后遗症导致畸形的脚,不仅强迫她与提衬出女人魅力的高跟鞋永远无缘,就连找到一双尺寸合适的鞋都要大费周折。
那些时候,我突然觉得母亲是忧伤的。那是因为女人的骨子里天生就刻着对美丽的追求和向往。无论年龄多大,也不论生活经历如何。
再说到父亲。在我看来,父亲开车的技术还是挺不错的,这也是他引以为自豪的一大据点。
我们家历史上拥有过三台残疾人专用车和一辆由父亲稍加改造的面包车,它们都一度载满着我和我们一家子幸福的记忆。夏日被火红的云烧毛的天空,树荫中絮叨叨的蝉鸣,乡间泊油路上吹着口哨接我回家的父亲把车开得飞快,风吹起我的长发,我站在没有车篷的车厢里向被抛在身后的同学得意地大声道别。
那时候的父亲可能在想象着自己是一位英雄。轻快而张扬的心情,却保持着冷静沉着的头脑看着回家的路。他暂别家中做好热饭热菜的妻子,策马扬鞭接宝贝女儿回来一家人在灯光下团聚。
相对于刚开始的残疾人用车的直把车头,父亲还是更喜欢转动方向盘的快感。每次电视屏幕中出现汽车广告时,他的眼中都跳动着奇异的光彩。也许是在想象着数年后开着女儿送的小汽车,开着车窗,听风从耳边滑过吧!那光彩是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幸福的倒影。
尽管爸爸妈妈从来都不说自己有着什么样的梦,想要尝试什么拥有什么,就当女儿擅自做主一次揣测他们的心意——我希望,或者说我许诺,我的第一笔工资要为我的母亲买一身漂亮的长裙,一双舒适的鞋,一套名贵的化妆品。我以后会努力工作,为我的父亲买一辆车,在周末时让他载着我和母亲,去任何他们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