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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出塞

作者:玉铭 | 发布日期:2012-11-28 |浏览次数:
 
浩瀚的塞外大漠,千年的疾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她那清晰的面容。就在这明月照耀的大漠上,远远的,伴着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她走来了,素衣高髻,沉鱼落雁,穿透千年的哀叹和秦汉的月光一同倾泻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
或许就是在这样一个野风呼啸的晚上吧,她独自静静的躺在毡房里,双眼凝视着如豆的青灯---却变得越来越恍惚了。就在这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家乡那可爱的山川河流,看到了香溪倒映着的少女脸庞,她仿佛又回到了每日傍晚披着晚霞放牧的少女时代……她走了,留下的是大汉王朝与匈奴半个多世纪的友好往来,是千里边疆百姓们的安居乐业;留下的是世人们对一个绝代女子的无尽猜想以及那大漠之上向黄昏哭泣的青冢;而她带走的,只是对中原故土潮水般澎湃的思念。
没有人能够想象,更没有人愿意去承受那份属于她的悲痛。沉浸在悲痛中的她,仅33岁就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或许是泣血的哀痛唤起了上天的仁慈,不忍再看这样的一位佳人继续遭受人间世俗的摧残,召她而去。但无论怎样,汉宫的高墙,冷宫的幽禁,大漠的风霜,思乡的情绪如同一只只毒蛇那样无情的撕咬着她的心脏,让她在回忆中伤痕累累;又如同一个魔鬼把一个个深宫的黑夜拉得无比漫长,让她在漫长的等待中忍受煎熬的痛苦……或许在沉痛的思念与煎熬中,游嬉在香溪水边的少女时代,是她睡梦中唯一的笑容。
也许就是这条名不经传的小溪,却见证了她短暂却最为幸福的的少女时光。早晨的阳光,轻轻的洒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清澈的小溪带着明媚的阳光欢快的奔跑着。她捧起一掬溪水,梳妆打扮,映入小溪的,是惊世骇俗的美貌。傍晚,牧牛而归的她不忘在溪边驻足,嬉戏溪水,挥洒着少女的任性和调皮。
她一定爱着小溪的。但她可曾知道,自己的一生也会像小溪那样,沿着崎岖陌生的路途,历经坎坷,漂流不止,最终流向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就是这条小溪吧,载着她美貌的影子,映在每一处流经过的地方。很快,南郡没有人不知道,香溪水边生着一张美丽的面孔。
十六岁的她在父亲的眼里还是个孩子,可皇上的旨意不会在乎这些。想想孩子就要离自己而去,父亲老泪纵横:小女年纪尚幼,难以应命。
命运是残酷的,但命运的残酷时常却装饰着华丽的外表。她被一番扮装之后,乘着雕花的大船,开始了命运的航行。去长安的路途是遥远而又艰辛的,然而这对她命运的艰辛而言只是一个开始。
熟悉了故乡的鸡鸣犬吠,乡里人家的她,怎知道宫廷里的勾心斗角,危机四伏。可能是“画图省识春风面”也可能是“生乏黄金枉图画”,奸佞画师给她的画像点上了最让人避讳的“丧夫落泪痣”。
冷宫的高墙里没有故乡的亲人,没有香溪的潺潺。只有一个个无聊的白昼和没有尽头的漆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漫长的黑夜里,遥望宫墙上的明月。就是这轮明月吧,此时,也一定照耀着故乡的田舍和小溪的流淌,她轻轻的闭上眼睛,沐浴着这银色的月光,她知道,此刻远方的亲人正在与她沐浴着同一轮明月的光辉。
历代王朝冷宫的高墙深院里不知上演了多少世间最为残酷的悲剧:无数花季的少女就是在这里,看着自己花一样芬芳醉人的青春被流逝的时光无情的吞噬,最后就像秋天的黄叶一样,在寂寞孤独中化为黄土。但在很多年以后,当她要是知道自己会死在中原,能够与生养自己的故土融为一体时,即便与她陪葬的只有孤独寂寞,那她一定也是高兴的。
十九岁那年,她见到了自己一生中真正意义上的丈夫。那是在天子临朝、宾客满座的大殿上,她作为被天子送给呼韩邪通婚的“公主”,在一番精心的装扮之后,三年来第一次走出冷宫,朝见天子。登上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无不为她的美貌所折服“丰容靓饰,充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天子也为之倾心“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于匈奴”,并为这位民间的公主举行了庞大的送行仪式,黄金白银,绸缎棉絮应有尽有。后来天子发怒斩杀画师毛延寿等人,但这对远嫁的她而言已经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了。
就这样,她远嫁塞外。我们也很难想象,即便是今天,一个十九岁的乡村少女,出次远门也要掂量再三,更何况是在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古代。远离中原故土,踏上茫茫的大漠,想必她的内心也是有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远嫁匈奴,不仅仅需要的是绝世的美貌而且还需要壮士一般的勇气。不知道婚后的她是否爱着匈奴的一切,但我想匈奴的一切都是爱着她的,爱她的琴棋书画,爱她的娥眉绝世。要不然怎么会有“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的景象呢?“一身归朔漠,数代靖兵戎”,于汉而言,一个村女换的国家边界半个多世纪的安宁,怎么来说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但对于她而言,远嫁塞外,却是一言难尽的血泪斑斑。或许,在最孤单痛苦的时候,只有家乡的那条潺潺的小溪还能够给她带来一丝心灵上的安慰和睡梦中嘴角的浅笑---那可是她心灵的支柱。
对于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而言,安稳的生活应该也算的上是一种幸福了吧!即便是这种安稳是沉浸在痛苦之中,相信婚后漫长的岁月会用安稳的生活逐渐消化掉所有的痛苦。可生活对她的折磨远不至此。婚后安稳的生活仅两年时间就被噩梦一般的现实打断---呼韩邪亡故。按照匈奴的风俗,丈夫死后妻子当嫁给长子,即“父死,妻其后母”。对于一个受中原“饿死是小,失节事大”文化影响的女子来讲,改嫁已经是有悖常理,更何况改嫁的人是自己的儿子---雕陶莫皋。
她不仅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而且还有着深明大义的心性。她深知自己远嫁匈奴的政治意义,为了家乡百姓远离战火的纷争,过上平稳幸福的日子,所以她不会像世俗的女子那样为了一个“贞洁”的虚名而不顾和亲的目的。就这样,她承受着我们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羞辱,毅然改嫁。   
当我忙享受着触手可及的幸福生活时,我们可曾想到,曾经有一位乡村女子为此背负了多少的痛苦与艰辛,并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而此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命运的仁慈---这个柔弱的女子再也经不起命运的折磨了。
公元前20年,单于雕陶莫皋去世。32岁的她走到了自己人生的最后岁月。
或许就是在一个月光如注的夜晚吧,阴暗的毡房里,她静静的躺着,只有一盏青灯为伴,她凝视如豆的青灯,倾听着屋外疾风呼啸的声音。隐约的,竟听到了中原故土那久违的乡音,还有潺潺的水声,不错,那是家乡香溪的水流……     
那来自遥远的声音在此时此刻竟是这样的触手可及。
结束吧,让高墙深院的寂寞,让远嫁塞外的遥远,让茫茫大漠的疾风,让漫长的黑夜,让无边无际的悲愤与幽怨都结束吧……
大漠苍凉,月光如注,洒在青冢之上。疾风猎猎,可是她发泄一生的压抑;月光如水,可是她毕生泪光的凝聚……
远远的,伴着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音,她走来了,素衣高髻,沉鱼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