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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内外 ——读《湘行散记》有感

作者:高延君 | 发布日期:2017-05-31 |浏览次数:

历史的沧桑,也许并不在于其表面上无休止的兴替轮回,而在于其潜藏的对现实的投影。而恰是这历史与现实的交叠处,有时可令我们拊掌而歌,有时却令我们掩卷而叹。可乐之处,固令我们感慨系之;可叹之处,却最是引我们思索与沉吟。

而这,从沈从文的笔下便可窥端倪。从文先生百年前在《湘行散记》中对时事的种种发问,竟也成了对当今现状的沉甸甸的发问。其笔墨愈是酣畅淋漓,亦愈发人深省。

百年后的历史,骨子里有块瘢痕挥之不去,这就是贫穷与麻木。其中一篇《辰溪的煤》中,展现了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生活常态:孩子在饥饿中死去,苟活着的也只能做着最低贱的职业,甚至不惜卖身为妓。读书人的同情,专家的调查,对这种人有什么用?若不能在调查和同情之外有一个办法,这种人总永远用血和泪在同样情形中打发日子,地狱俨然就是为他们而设的。他们的生活,正说明生命在无知与穷困包围中必然的种种。一百多年过去了,大多数普通家庭的生活状况,固然较从前有了大幅的改善,然而,有类于《北京折叠》所展现的第三空间,尚有数目可观的一些人,长期生活在社会的歧视甚至忽视中:清道夫,流浪汉,拾荒者……他们艰难的处境,不仅源于他们微薄的薪水和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脏而累的工作,也源于根植于社会千百年未消的偏见。而正是由于这种无形的边缘化,使他们逐渐丧失了对自身身份的认同感,在麻木与含混中把每个日子打发下去,他们的后代,也很难看到一丝光明……物质上的贫困,在各项扶贫措施逐步推进的今天,已有望得到缓解,然精神上的麻木,却何时能被彻底唤醒?

一百多年过去了,历史的骨子里还有种痼疾如影随形:自私与功利。如果一种可怕的实际主义,正在这个社会各组织各阶层间普遍流行,腐蚀我们多数人做人的良心,做人的理想。……社会中优秀分子一部分,所梦想,所希望,也都只是糊口混日子了事,毫无一种较高的情感,更缺少用这情感去追求一个美丽而伟大的道德原则的勇气时,我们这个民族应当怎么办?沈先生在《云南看云》中抛出了这一疑问,而这一疑问,至今尚未解决,而且愈发变本加厉。物欲的膨胀,使人们似比以往都更关注眼前的苟且,争先恐后挤入一条赢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的捷径。更可悲的是,沈先生所描摹的百年前人们的心理面貌与今竟无二异:“……实无过于大学校的商学院,每到注册上课时,照例人数必最多……又都挤进银行或相近金融机关作办事员。反观今天,又何尝不是如此?和历史的久别重逢,没承想,竟是如此苦涩。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们呼吁工匠精神冷板凳精神,为什么,我们要将古籍修复一类冷僻而艰深的行业一次次搬向荧屏。然而,似应者寥寥。

如果说,从文先生所抨击的现状,在百年后的今天,其阴影依然挥之不去,那么,他所追寻的民族梦想,在今天,也应该同样适用。而他的理想,正寄寓于他一手构筑的小小边城里。如果说,边城外是瘢痕累累的现实,边城内,便是人、景、情美的和谐统一,甚至,美的有些令人发愁,令人叹息……

到了冬天,那个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可使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来的年青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

这个人,明天一定要回来,一定能回来。